
彭越被诛后,头颅挂在洛阳街头示众,下属栾布冒死祭奠。刘邦大怒,让人架起大锅要把栾布活活煮死。被扔进沸水前,栾布回头喊道:“让我说一句话再死!”刘邦听完这句话,不仅撤了油锅,还当场给栾布升了官。
汉十一年秋,代地将领陈豨起兵造反。刘邦亲自带兵讨伐,派使者去梁国,要求梁王彭越出兵随驾。
彭越躺在床上,对使者说:“我病重,起不来,我派手下将领带兵去支援皇上。”
使者回到洛阳复命。
刘邦大怒,派人去梁国当面斥责彭越。
彭越的部下太仆因为犯了军规,害怕被彭越处罚,连夜跑到洛阳找刘邦,告发彭越装病,图谋造反。
刘邦派出禁军,突袭梁国。
禁军冲进彭越的卧室,把还在病床上的彭越捆绑起来,押回洛阳。
刘邦下令免去彭越的王位,褫夺一切爵位,流放蜀地。
彭越在押解去蜀地的路上,遇到了正要回洛阳的吕后。彭越对着吕后磕头大哭,说自己没有谋反,请求吕后向皇上求情,只求回老家昌邑当个平民。
吕后答应了,带着彭越一起回到洛阳。
到了洛阳,吕后对刘邦说:“彭越是壮士,你把他流放蜀地,这是放虎归山,不如直接杀掉。”
刘邦点头,让人重新炮制了彭越谋反的罪证,下令诛灭彭越三族。
彭越死后,头颅被割下来,用绳子穿过头发,悬挂在洛阳东城门最高处的木梁上。
头颅下方钉着一块木牌,旁边站着持刀的守卫。刘邦下达了铁令:谁敢靠近看一眼,谁敢去收尸祭奠,一律按同党当场逮捕。
满朝文武,甚至当年和彭越一起打天下的开国功臣们,路过城门时全都低着头,没人敢停下脚步,更没人敢出声。
几天后,一匹快马停在洛阳城门外。
梁国大夫栾布从齐国出使归来。
早年间,栾布家穷,被人绑架卖到燕国做奴隶。是彭越花钱把他赎出来,提拔他做了将领,一路做到梁国大夫。
栾布下了马,直奔悬挂头颅的城门。
守城士兵端着长枪挡住他:“皇上有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!”
栾布一把推开枪杆,大步走到彭越的头颅正下方。他站直身体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,双手举起出使的节杖。
栾布抬着头,看着滴血的头颅,大声说道:“梁国大夫栾布,奉命出使齐国。现已办妥差事,特来向大王复命!”
说完,他跪在地上,把节杖放在左手边,解下背上的包裹,拿出一壶酒和一块熟肉,摆在沾着血迹的泥地上。
栾布拔出酒壶塞子,双手端平,将酒水缓缓洒在头颅下方的泥土里。
接着,栾布双手伏地,额头重重地磕在石板上,连续磕了三个头。
随后,他趴在地上,放声痛哭,哭声回荡在城门下。
守卫立刻冲上来,将栾布按倒在地,用麻绳五花大绑,直接押进了皇宫大殿。
大殿上,守卫把栾布推倒在刘邦面前:“陛下,此人无视禁令,在城门下祭奠彭越,还大哭了一场。”
刘邦盯着地上的栾布,猛地一拍桌案:“你和彭越是一党,你敢抗旨!”
刘邦挥手下令:“在殿外架起大鼎,烧开水,把他扔进去活活煮死!”
禁军侍卫上前,拖着栾布往外走。
殿外的空地上,架起了一口半人高的青铜大鼎。几名太监搬来成捆的木柴,塞进鼎下,点燃了火把。
大火烧得正旺,火苗舔舐着鼎壁。鼎里的水剧烈翻滚,冒出浓烈的白气,周围几步之内热浪灼人。
两名光着膀子、身材高大的刽子手走过来,一人抓住栾布的一只胳膊,准备将他抬起来扔进滚水里。
栾布双脚用力蹬住地面,猛地转过头,对着大殿台阶上的刘邦大喊:“让我说一句话再死!”
刘邦走到台阶前,看着栾布:“你说。”
栾布大声说:“当年陛下被项羽困在彭城和荥阳之间,打不赢。那时,彭王带着兵马在梁地打游击。彭王偏向楚国,楚国就赢;彭王偏向汉军,汉军就赢。彭王没有去帮项羽,他选择了陛下。”
栾布喘了口气,继续喊道:“垓下之战,陛下许诺封地,彭王带兵赶到。如果没有彭王,项羽根本灭不了!如今汉室天下定了,彭王仅仅因为生病没能亲自随军平叛,陛下就怀疑他造反。没有任何造反的实证,陛下就把彭王灭族,还剁成肉酱。”
刘邦站在台阶上,没有作声。
栾布指着大鼎:“陛下这样做,苛求小过,诛杀功臣。天下的将领看到彭王的下场,谁不害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?我是彭王从奴隶里提拔上来的,没有彭王就没有我。彭王死了,我活着也没意思。不用你们动手,我自己跳!”
栾布转过身,挣脱刽子手的手,抬起腿就要往沸水锅里跨。
“等一下!”刘邦突然开口。
刽子手一把拽住栾布。
整个大院里鸦雀无声,只有大鼎底下木柴燃烧的劈啪声。
刘邦走下台阶,来到栾布面前。他看了一眼翻滚的沸水,又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的栾布。
刘邦对禁军摆了摆手:“把他的绳子解开。”
侍卫走上前,解开了栾布身上的麻绳。
刘邦看着栾布,说:“你重情重义,连死都不怕,天下难找你这样的硬骨头。”
刘邦转身向大殿走去,边走边下令:“赦免栾布的死罪。从今天起,任命栾布为大汉都尉。”
栾布站在滚烫的大鼎旁,对着刘邦的背影拱手行礼。
他在翻滚的油锅前为恩公争回了尊严,也为自己挣到了一条生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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